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，瑞克拍了拍手上的炭灰，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：

“主屋房间分配好了——赫歇尔他们一家住二楼，西侧有一个房间腾出来给孩子们，我们其他人分住一楼和阁楼。”

戴尔端着的那杯热茶停在半空，“那兰德尔呢？”

瑞克明显怔了两秒，好像这个名字短暂地脱离了预案，他很快接上：“明天就把他挪到小木屋里去。”

话音刚落，达里尔就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，讽刺意味明显。

露娜悄悄摸向他的手，感受到他紧握的拳。

守夜的摩根和詹纳往保温杯里添满热水，拎起猎枪就往外走去，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，只剩下手电筒的光束在游移。

……

达里尔手里拎着盏煤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两人脚边染开，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，随着步伐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摇晃。

夜风掠过草尖，带来的泥土和植物清香。

首至走到露娜那顶墨绿色的帐篷前，达里尔的手习惯性地抬了起来，正要去掀那道被风吹得微微打卷的帆布门帘——

手腕蓦地一暖，被露娜轻轻握住了。

达里尔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，既没有抽离也没有继续向前。

他侧过头，就着昏暗的光线斜眼睨着身旁的女人：

“怎么？请你喝一杯才能进去吗？”

露娜松开他的手腕，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平的笑意：

“脱鞋就可以呢，迪克森先生~”

故意拖长的尾音像把小钩子。

“脱鞋？”达里尔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，肩膀都抖了一下。

他往她那倾了倾身子，眼里的野性不加掩饰：

“溜回来那晚，可没人和我提过脱鞋这事。”

压低的声音里每个词都带着滚烫的暗示，露娜的耳廓瞬间红得能滴血。

她立刻踢掉了自己的靴子，将它们鞋尖朝外、整齐地摆在门帘一侧，像是完成一个匆忙的仪式。

“那时是那时！现在是现在！”

语速快得像在逃，她一猫腰钻进了帐篷。

达里尔盯着露娜整齐摆好的靴子——鞋尖朝外，活像两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哨兵。

不明白……她怎么总有那么多花样？

帐篷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，达里尔解自己靴子上那复杂绳扣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。

他又瞥了眼那双齐平得碍眼的靴子，故意把自己的靴子踢得东倒西歪，一只压着另一只，和那份过分的整洁形成了鲜明而顽抗的对峙。

他掀开门帘，弯腰钻进帐篷。

煤油灯的光晕和帐篷内点燃的烛火瞬间融合在一起，暖黄的光芒盈满了这令人心安的狭小空间，在起伏的帆布壁上投下温暖而摇晃的影子。

达里尔吹灭了煤油灯，把它挂在帐篷顶的钩子上，玻璃灯罩还散发着余温。

但当他首起身，目光扫过帐篷内部时，手指在钩子旁微微一顿——

露娜正跪坐在毛毯上，背对着他整理枕头。

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领口滑向一侧，露出一段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；

运动短裤下，小腿的线条因跪姿而紧绷，膝盖在毯面上压出了淡淡的粉红色痕迹。

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陌生的、淡淡的香气。

和他闻惯了的火药、泥土、血腥和汗水不一样，也不同于他从前偶尔经过那些精品店时闻到的、甜腻得发晕的香精味——

这是一种更淡、更干净的味道，像是被阳光彻底晒透的棉布，混合着木制品的醇厚。

达里尔的目光锐利地环视着这个他原本熟悉的狭小空间，轻易就发现了许多被刻意收拾过的整洁：

毯子叠成方正的一块；

她的长剑和他的十字弓并排竖放在支撑杆旁；

连她最爱随手乱丢的匕首，现在也老老实实地插回了皮鞘里；

门帘边的篮子里，她换下的裙子折得工工整整，就叠放在他上午换下的衣服上；

当桌子用的小木箱上面甚至铺了块红白格子布，还滑稽地摆了个玻璃杯和一瓶开了瓶塞的红酒；

上午被他随手拿来堆脏衣服和工具的椅子，现在像一张等待人去坐的、真正的椅子，上面还多加了一块看起来软乎乎的灰色垫子。

达里尔盯着那些被刻意收拾过的细节，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钝痛，像是有人用裹着棉布的拳头抵住他的肋骨，缓慢而沉重地挤压着心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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