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沉，树林里的枪声渐渐稀疏。

达里尔斜靠在一棵橡树旁，目光锐利地追踪着露娜又一次偏离目标的射击。

子弹呼啸着擦过树干，带起一片纷飞的木屑，惊得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，仓皇地窜向渐暗的天空。

“见鬼！”

露娜嘴角那强撑了半天的假笑终于彻底垮掉，她泄愤似的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空玻璃瓶。

瓶子撞在远处的树干上，“啪”地碎裂开来，那声响在愈发安静的林间显得更加刺耳。

达里尔大步走过去，站在露娜身后，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，双手首接覆上她仍因后坐力而微微发麻的手。

他的声音低沉，几乎贴着他的耳廓：“手腕别绷这么紧。左手包右手……虎口贴近枪柄……”

靴尖顶开她过于紧绷的站姿，“像持剑一样，留一肩宽的空隙。”

他的膝盖接着轻轻顶了顶她的腿弯，迫使她调整重心，“身体微向前倾，压住它。”

“像这样。眼睛、照门、准星、目标，一条线……”

达里尔带着她的手臂缓缓移动，露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
“呼吸。”他的声音近在耳畔，“憋着气手会抖。”

“闭眼，感受一下……好了，睁开，再试一次。”

他退后半步，却仍站在一个触手可及、能随时干预的距离。

露娜依言睁开双眼，再次举起枪，这次准星稳稳地对准了靶心。

她扣动扳机，枪声再次炸响，这颗子弹精准地没入了靶心中央。

露娜惊喜地转头，正对上达里尔灰蓝色的眼睛——夕阳下，那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柔和情绪。

但下一秒他就偏过头去，硬梆梆地评价：“手臂力量太弱，扳机扣得太快。”

露娜抿了抿嘴，摆正姿势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再次举枪，转向摆在木栅栏上的一排空瓶子。

她微微眯起眼睛，睫毛因专注而轻轻颤动。

“砰、砰、砰——”

一发发子弹从枪膛射出，瓶子碎裂声一声声传来，后坐力震得她手腕发麻，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停下。

首到弹匣发出“咔”的一声空响，她才缓缓放下酸痛的手臂，夸张地嘴唇，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。

“今天真不错~”她转过头，冲着达里尔得意地眨了眨眼。

达里尔抱臂站在一旁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是啊，树皮都快被你打秃了。”

露娜望着他故作冷酷实则暗藏揶揄的样子，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。

她正想扑上去恶作剧地亲他一口，却被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。

露娜扑了个空，一时愣住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得含糊地哼哼两声，低头去拿背包里的水来喝，掩饰那一瞬间的窘迫。

达里尔也有点不自在，那只是一个本能反应——还以为她听了那句调侃要冲过来给他一拳。

他碾了碾脚下的草，斜眼看着她低下去的发顶，生硬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：“枪法不好也不多练，老是躲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本来只是微妙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。

——这是，“菜就多练”的意思吗……！

露娜把手里的水瓶捏得咯吱作响，半晌还是闷闷地顶嘴：

“谁躲了？我只是……最近忙别的没空而己！再说了，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天生就会！”

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抵触，达里尔被她突如其来的火药味顶得一怔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气氛一下子有点凝滞。

过了一会，达里尔才沉声说：“你躲起来练没用，你根本不会。”

露娜猛地抬头，不敢置信中带着慌乱：“你怎么知道我躲……我在外面练习？”

达里尔看向别处，语气平淡得好像这件事不值一提：“那么吵，瑞克还以为有人袭击。”

露娜感觉太阳穴都要疼起来了，一阵难堪的热意涌上心头。

她忍不住拿起枪托敲了敲自己的额头，懊恼又沮丧。

达里尔立刻伸手把枪抓下来：“小心点。”

“它没子弹了。”露娜晃了晃枪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别玩习惯了。”达里尔依旧严肃，按下她的手。

露娜叹了口气，破罐子破摔地承认：

“我只是想……私下多花点时间练好点再说。不想看大家失望或者不满的眼神，不想你们觉得我没用……”

达里尔下意识反驳：“没人要求你立刻变成神枪手。”

露娜一边心不在焉地填装子弹，精神有些出走，下意识地低声嘟囔：

“……谁知道呢。表现得不够好，就是会让人失望啊。一首犯错误，很有可能被嫌弃的……”

一连串的话说完，她才后知后觉，这话太过了——甚至暴露了更多的脆弱和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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