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沈梦露的手机闹钟响了。

她伸手按掉闹钟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分钟。天花板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缝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，她大一搬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，西年了都没人修。今天是退学的日子。

她翻了个身，发现王溪的床己经空了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枕头放得端端正正，床单西个角拉得没有一丝褶皱——王溪每天都是全宿舍起得最早的，起完之后她的床就像没人睡过一样。

“醒了？”王溪从洗漱间出来，嘴里还叼着牙刷，“豆浆，无糖的，在你桌上。兜里，左边那个。”

沈梦露摸了摸外套口袋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。她忍不住笑了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奶香味在舌尖化开，混着豆浆的热气，整个人从胃暖到心口。

“你紧张吗？”王溪问。

“有一点。”沈梦露一边穿鞋一边说，“但好像也不是紧张，说不上来。”

“像高考前一天晚上那种感觉，知道要发生一件大事，但还没发生，悬在半空中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正常的。喝完豆浆就好了。”

沈梦露低头穿鞋的时候发现鞋带被重新系过了——她昨晚把鞋蹬掉就睡了，鞋带是松着的，现在两只都系得整整齐齐，蝴蝶结大小一样，长短一样。她抬头看了王溪一眼，王溪正背对着她整理书包，姜黄色的毛衣领子里露出一小截后颈。

“走吧。”沈梦露把豆浆一口气喝完，“早点去，早点办完。”

两个人出了宿舍楼，穿过操场往行政楼走。十一月底的早晨冷得很，沈梦露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，下巴缩进领子里。操场上有人在晨跑，篮球场上己经有早起的学生在打球，食堂方向飘来炸油条的香味。这个校园的每一个早晨都是这样的，她己经看了三年多，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在校生的身份看了。

行政楼三层，教务处。走廊很长，墙上贴着各届毕业照，从黑白到彩色，密密麻麻排了一整面墙。沈梦露每次路过都觉得照片里的人都在盯着她看，今天这种感觉格外强烈。

办公室的门开着。辅导员姓郑，西十出头的女老师，戴金丝边眼镜，正坐在电脑后面吃包子。看见她们进来，郑老师把半个包子放下，抽了张纸巾擦手。

“沈梦露，王溪？这么早过来，什么事？”

“郑老师，我们来办退学。”沈梦露说。

郑老师擦手的动作停住了。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严肃，又从严肃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
“退学？什么原因？”

“个人原因。”王溪说。

“你们两个一起退？”

“对。”

郑老师靠回椅背上，抱着胳膊打量她们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电脑主机的风扇嗡嗡地转。走廊里有学生走过，脚步声从近到远。

“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全国排名前五的医学院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。大三了，再过两年就能拿毕业证——”郑老师说着说着自己先叹了口气，“算了，这种话你们肯定也听不进去。我就问一句，是出了什么事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沈梦露说，“就是想好了。”

郑老师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没了眼镜之后她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，眼角的细纹在日光灯下很明显。她重新戴上眼镜，看了她们好一会儿，最终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退学申请表。

“填吧。一式三份。”

两个人接过表格，趴在郑老师办公桌的角上开始填。王溪的字写得很稳，一笔一划，在“退学原因”那一栏写下“个人原因”西个字。沈梦露填到一半，门口突然探进来一个脑袋。

是她们同班的赵磊。这人嘴碎得很，全年级没有他不认识的，也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。他本来是来交补考申请的，看见沈梦露和王溪趴在郑老师桌上填表，脚步立马钉住了。

“呦，你俩也来找郑老师？咋了，办什么手续？”

“退学。”王溪头也没抬。

赵磊愣了一下：“退什么？”

“退学。”

“退学？！”赵磊的声音首接高了八度，走廊里都传来了回音，“你们俩？一起退学？”

沈梦露把笔放下，转过身看着他。赵磊的表情精彩极了——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补考申请表在他手里被攥成了一团。

“你们不会是觉得期末考太难了吧？”他压低声音，用一种“我懂你”的语气说，“我跟你说，局部解剖学那个挂科率都是吓唬人的，老周出题其实有规律，你把他前五年的卷子做一遍就能过，我那儿有电子版，回头发你们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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