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舟猛地闭了下眼，手从刀柄上松开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撤。”

他只丢了一个字。

程野反应最快，转身就去拉车门。叶蓁己经先一步把后舱锁死，确认那名昏迷的截肢幸存者没有松脱。沈鹿鸣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看不见的边界，抬手在车身外壳上连点两下，把刚才贴出去的探测残片回收数据强行切断。

几个人重新上车，装甲车倒着退出那段临海公路，没敢再正对南港边界停。

雾里的门轴声还在后面拖着走。

一声。

隔很久，又一声。

谁都没说话。车里只有发动机压得很低的闷响，还有叶蓁手里监测器不时跳一下的提示音。

顾沉舟坐在副驾，拿着那部旧手机，一遍一遍拖顾晚星留下来的最后视频。

海堤，风，远处雾，镜头一晃而过的栅栏影，还有那个不该出现在港区边上的发光箱体。

他看得很慢。

看到第三遍时，他手指忽然停住。

“放大这里。”

沈鹿鸣把车开进一处废弃的中转仓旁边，车刚熄火，人己经探过身来。她接过手机，调出降噪和帧拆分，把顾晚星镜头扫过的一角一点点拉开。

画面糊得厉害。

但还能看出一点东西。

箱体后面，有半截白漆字样，被海雾和雨糊掉了大半。

叶蓁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不是民用码箱。”

程野也凑过来，皱着眉骂了句。

“局里的封装箱？”

沈鹿鸣没点头，也没摇头，只把画面继续往后拖。

下一秒，顾晚星像是被什么动静吓到，镜头突然往下压。就在那一瞬，录到了一个极短的信号蜂鸣。

很轻。

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
顾沉舟靠在座椅上，手指敲了两下膝盖。

“沿路检索变密了。”

沈鹿鸣抬头看他。

“你也听见了？”

“刚才退出来的时候，左侧高架废灯后面有短脉冲。不是港区里的东西，是路上扫车的。”

程野立刻转头去看车载屏。

“妈的，我们不是己经洗过识别了吗？”

屏幕上没有报警，但右下角原本安静的被动监听栏，正隔十几秒跳一串灰白噪点。频率不高，却很规律。

不是灾区杂波。

更像有人在一层层筛。

叶蓁先把顾沉舟手腕按住，重新测了一遍脉搏。

“先别动。你现在体征不适合硬冲。”

顾沉舟没挣，任她测。

沈鹿鸣己经翻进后舱，把便携接入板、折叠天线和一块拆下来的车载识别模块全拿了出来。她动作很快，线一根根插上，膝盖顶着金属箱盖，首接借车内残存电源起了个临时后台。

屏幕亮起的那一刻，程野守到仓门口，枪口压低，顺手把一块铁皮拖过来挡住外面视线。

“给你五分钟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沈鹿鸣手指飞快往下敲，接入的是对策局早就该断掉的旧中继。频道里一开始全是乱码和失真噪声，像有人把碎玻璃塞进通话口里来回碾。她连改了三次跳板，才勉强切进一段半死不活的内网残流。

一排检查点识别记录跳了出来。

北线。

中部。

南侧回撤通道。

都是刚刚更新过的模板。

沈鹿鸣看了两眼，呼吸顿了一下，手指停在半空。

程野回头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她把屏幕转过去一半。

“他们升级了识别模板。”

“升级就升级，至于——”

程野话说到一半，自己停了。

模板最上面的目标特征，不是车辆，不是小队，不是异常污染源扩散组。

是一个人。

顾沉舟。

基础脸模、身高体态、旧伤位置、战斗习惯判定、污染接触后局部蚀化特征，连他左手虎口那道老裂口都被列进去了。

这不是临时追逃。

这是拿着他的底子，做了整套活体识别。

程野一脚踹在车轮上，声音都压不住了。

“他们盯的不是我们，是他？”

沈鹿鸣继续往下翻，越翻越快。

“普通高危感染者的识别权限没这么高。这个模板挂的是双重加锁，外层写的是协查，里层是强制优先。”

叶蓁站在顾沉舟旁边，目光没离开他颈侧那片灰黑蚀纹。

“能查到来源吗？”

“有预案编号。”

沈鹿鸣把那串编号复制出来，拆了两层缩写，脸色一点点冷下去。

“不是临时起草。是预置方案。”

程野没听明白。

“说人话。”

沈鹿鸣盯着屏幕，一字一句地念。

“预案编号归档时间，在黑雨前。”

车里一下静了。

外面风吹过废仓铁门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那声音不大，却让人心里发毛。

顾沉舟把旧手机扣在腿上，抬眼看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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