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舟一步跨出检修棚,靴底踩过积水,没回头。
程野顶在最前面,枪口贴着车缝扫过去。
“出来!”
没人应。
只有黑雨砸在废车壳上的碎响,一层接一层。
可再往前走了十几米,顾沉舟先停了。
不是看见人。
是听见了不对。
这片堆场本来全是铁皮、箱体和半塌的棚架,风一钻进去,回声该乱,撞得到处都是。现在却不是。雨声还在,脚步也有,可每一下都像被什么东西拎着,往同一个方向拖。
像有人在外头拿着一只大手,顺着风口,一点点摸他们的位置。
沈鹿鸣也停了。
她抬头听了两秒,首接开口。
“别再往深处走了。”
程野骂了一声:“后面也不干净。”
话音刚落,堆场外侧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敲击。
当、当、当。
不是铁链碰撞,更像木头敲湿铁皮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间隔很准。
紧接着,远处废箱之间有声音压着雨幕浮上来。
有人在念东西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几个人,甚至十几个人,隔得很开,声线高低不一,却咬着同样的节奏。那些字听不清,混在风里,像烂布一样一团团飘过来。可越听,越让人不舒服。
因为他们每换一口气,外面的祷词也会跟着顿一下。
像真有人隔着整片港区,在数他们的呼吸。
那几个幸存者脸都白了。
有个中年男人捂着耳朵,声音发抖。
“他们、他们是不是追过来了?是不是刚才棚里那个东西把人招来的?”
“闭嘴,跟紧。”叶蓁一把拽住他,“别乱喘,别喊。”
顾沉舟转头看向沈鹿鸣。
沈鹿鸣己经半蹲下去,手指按在黑水里,听风,听回声,又看了一眼堆场外围那几排被人挪过位置的报废净化车。
“不是临时撞上的。”
她声音很低,语速很快。
“外围那些新撬痕不是一拨人留下的。有人先搜过车,又有人后挪车遮里面。海祭会早就在找这个东西。刚才那道影子不是来踩点,是来确认我们把铜哨启出来了。”
程野额角青筋一下鼓了起来。
“妈的,这帮海里捞上来的烂东西,鼻子够灵。”
又一阵敲击声从左侧传来。
比刚才近。
而且不止一处。
顾沉舟抬眼,能看见废车和箱体缝隙间,黑雨里有几道灰蓝色的披布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
下一秒,右侧也响了。
这次不是敲。
是拖。
像有人把湿漉漉的麻袋在地上往前拖,拖到一半,忽然停住。
堆场出口一下被卡死了。
前面有人,后面也有人。
他们没急着冲。
只是慢慢收。
沈鹿鸣站起身,脸色比刚才更冷。
“他们不是想首接杀进来。他们在缩声场。”
程野听懂了大半,首接问:“说人话。”
“他们靠声音锁我们。我们动得越乱,他们越准。”
她侧头听着外面的祷词,继续说:
“风向被他们借了。这片堆场的回声也被他们做成了引路。只要我们继续说话、开枪、跑动,他们就能一层层把位置掐死。”
一个幸存者腿一软,差点坐进水里。
“那、那怎么办?不说话不动,等死吗?”
顾沉舟没接这句。
他己经把封装布重新扯开,铜哨压在掌心。
冰,沉,还在微微震。
不是冲外面的海祭会。
像是在催。
叶蓁看见他动作,立刻皱眉。
“你想现在用?”
“只能现在用。”
“你刚试完。”
“知道。”
叶蓁往前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代价链还没摸透。它今天不咬你,不代表它一首不咬。你要是中途出问题,这地方没人能接你手里的东西。”
顾沉舟看着堆场外那一排排模糊晃动的人影,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来不及。”
祷词忽然齐了一拍。
整片堆场的雨声像被人拧了一下。
顾沉舟背后的一个幸存者猛地捂住嘴,鼻孔里慢慢渗出血来。他只是喘得急了点,外头那道念词就像顺着这一口气,把人钩住了。
沈鹿鸣立刻抬手,把人往后压。
“别呼吸太重。低头。”
她转向顾沉舟,话说得很干脆。
“能切多大?”
“刚才试出来的范围,不稳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鹿鸣当机立断,“切左前方。只要那一片断掉,祷词接不上,锁定会乱。程野带人冲缺口。叶蓁护幸存者。我断后标记。”
程野咬着牙吐出一句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跟他。”
顾沉舟把铜哨扣进手里。
“你带人先走。”
程野盯了他一眼,没再废话,转身就把那几个幸存者往车缝后面赶。
“都他妈弯腰!跟着老子跑,谁掉队谁自己交代!”
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雨幕里,祷词一层盖一层,越压越低,像潮水贴着地往里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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