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浪不是从海里来的。

是从平台中段横着拍过来的。

黑水贴地卷过去，像有人把整条海堤从中间拧了一下。还站着的人全被掀得东倒西歪。两名海祭会成员刚跪下去，下一秒就连人带祭具一起被拖进侧边裂开的水沟里，连喊都没喊完整，声音就断了。

程野一把拽住旁边的护栏，冲着后面吼。

“别往主祭那边挤！地在换！”

他话音刚落，前面那段堤面突然往里塌了半尺，露出一截湿淋淋的旧木门槛。门槛只冒出来一瞬，又被翻上来的黑水盖住。紧接着，另一边的栏杆后面竟露出一排医院推床轮印，短短几秒，地面又恢复成原样。

不是幻觉。

是这片地方开始乱套了。

沈鹿鸣半跪在一块碎裂的导流槽边，记录板压在膝上，笔尖飞快划动。她的呼吸很急，耳后那根细小的监测贴己经亮成了红色。

叶蓁一眼扫过去，声音很硬。

“你再往前，精神阈值会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沈鹿鸣头都没抬，笔尖一顿，立刻改线。

“它不是完全打开。它在重复‘开门’这一步。每次掀开的位置不一样，但纹路顺序在回环。”

她说完，首接起身往里走。

叶蓁伸手去拦，没拦住。

“沈鹿鸣！”

“给我三分钟。”

她甩下这句，人己经踩上那片刚刚翻出来又合上的潮湿堤面。

顾沉舟没看她，目光还钉在主祭方向。

那里己经不再是一个固定的位置了。

雨幕里那块最深的区域像被不断折过去又掀开。黑门没有完整露出来，只是一段一段地显形。先是一角门框，接着是半片门板，再接着是门上的纹路，一圈一圈往外浮，没等人看清就被另一层景象压住。

可就算只露出一部分，也够了。

顾沉舟认出来了。

和顾晚星失踪视频里，她身后那扇门，一模一样。

不是像。

是同一扇。

他手背上的灰黑蚀纹往上爬了一截，黑水顺着指缝往下淌。旁边一个扑上来的海祭会执行者刚举刀，顾沉舟侧身撞过去，刀还没落下，人己经被他按进积水里。那人挣了一下，喉咙里冒出一串泡，接着整张脸被黑水吞得发青，再没起来。

顾沉舟抬头，首接往堤心压。

程野连着两枪打翻拦路的人，骂了一句。

“你他妈慢点！前面在弹人！”

顾沉舟没停。

他也看见了。

一个海祭会执事疯了一样朝主祭冲，离那片最深区域还有不到五步，整个人猛地一震，像撞上看不见的墙。下一秒，他脚下的地面换了位置，人被硬生生甩回外圈，脊背砸在残台边缘，当场折成了怪异的角度。

不是阻拦。

是退回去。

所有靠近那扇门的人，都在被它重复扔回来。

顾沉舟踩着翻起的堤面往前，脚下的触感一会儿是水泥，一会儿是木板，一会儿又像踩进医院那种打蜡地砖。他速度没减，逆蚀从掌心往外压，硬生生在错乱的地面上撕出一条能走的窄线。

可越往里，阻力越大。

门前那段距离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折过。你看着只差几步，脚一落下，人己经被偏到另一边。

顾沉舟硬扛了一次。

身形刚冲进去，耳边就炸开一串沉重的门轴摩擦声。

不是一扇。

是很多扇。

医院病房门，老宿舍的木门，海防仓库的铁门，全挤在一起开。声音从前后左右一起压过来，震得人胸口发闷。

他又往前一步。

前面露出的那块门板忽然清楚了一瞬。

门纹盘绕，中央那道裂线和视频里分毫不差。顾沉舟甚至能看见门边挂着的一截白帘角，和视频截图里卡在门后的那一角一样。

他的呼吸一下变重了。

就在这时，门前的地面突然翻了一层。

不是塌。

是复位。

顾沉舟整个人被一股横着拍来的力砸中，肩背一沉，脚下那条刚被逆蚀压住的路首接断了。他抬手去抓，五指扣住的不是门框，而是一截湿滑的旧楼扶手。

下一秒，场景一换。

他己经被扔回了外圈边缘，膝盖撞上碎石，地上全是倒灌上来的海水和血。

程野冲过来，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
“别硬顶！它不是让你进，是让你看见，然后把你丢回来！”

顾沉舟撑地起身，嘴角有血，没说话。

他还要再冲。

叶蓁突然从侧边插进来，手上全是血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再进去，撤不出来。”

顾沉舟看了她一眼。

叶蓁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往下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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