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成挂上的那块碎布，果然不是白挂的。

第二天夜里两点，后巷刺网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。

不是风。

老冯把手电一关，拎着棍子就摸了过去。

月光被雪反得发亮，后巷像一条冻白了的肠子。刺网下头，一个瘦小的影子正趴在地上，试着从沈秋故意留出来的那点“假缝”往里钻。

老冯没吭声，等那影子半个身子都卡进来了，才一把按住后颈。

“进谁家呢？”

那人吓得魂都差点飞了，拼命挣扎，却被老冯一把按在雪里。赵海和林砚赶到时，地上趴着的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，瘦得像根柴，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尖的螺丝刀。

“别打我！别打我！”少年牙都在抖，“我就拿一口吃的，我开了窗外头就给我半袋米！”

林砚眼神一下沉了。

“谁给你的话？”

少年哭得鼻涕都冻住了：“我不认识，就听声音……一个男的，声音挺和气，说这栋楼里有火有饭，只要我摸进去把小窗撑开，他就给我米。”

赵海猛地抬头，看向二楼方向。

不需要点名，谁都知道“声音挺和气”这几个字最像谁。

老冯把人拽进大厅时，楼里不少人都被惊醒了。

刘姨看见是个孩子，先是心一软，随即又咬牙：“都这时候了，孩子也会被人拿来探门。”

顾成果然也出来了，站在二楼往下看，神色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意。

“抓到人了？”

老冯冷冷道：“抓到一个贼。”

少年己经吓懵了，缩在地上抖得像筛糠。周雯过来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再冻下去他也得出事。”

“给他热水，不给他自由。”林砚回道。

随后他蹲到少年面前，盯着那双明显饿红了的眼睛。

“你知道自己进来以后，楼里的人可能会死吗？”

少年哭得更凶了，拼命摇头：“我就是想换口饭……我妹妹两天没吃了……”

大厅一下安静下来。

这孩子可怜。

可正因为可怜，才更让人背后发冷。

因为外头那些人己经学会了。

拿最容易让人心软的壳子，来试最致命的口子。

林砚没再问，只站起身，对老冯道：“绑一夜，天亮再处理。”

顾成在楼上看着，没说话。

可林砚知道，这一夜他大概也不会睡得太安稳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少年求得嗓子都哑了。

“我真不敢了……我妹妹还在等我……你们让我走吧……”

刘姨听得心里发堵，周雯也几次皱起眉。

可谁都知道，这人不能留。

留进楼里是风险，留在一楼看着也是消耗，真要完全收下，等于是给外面所有人传递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号。

摸进来，不一定死。

哭得够惨，也许就能留下。

这信号一旦放出去，大门以后就别想清静了。

最终，天一亮，林砚让老冯把少年身上的工具全搜干净，给了半壶温水，一小块压缩饼干，然后开外门的最小缝，把人赶了出去。

少年走的时候脚都打颤，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钢门，眼神里全是又怕又不甘。

“我真有妹妹……”

门在他面前重新关上。

没人说话。

首到第二天清晨，值守的赵海忽然猛地叫了一声。

“门口有人！”

监控画面切出来时，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那少年就蜷在门外台阶边，背靠着墙，一动不动，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。乍一看，像一具被谁顺手丢在门边的尸体。

刘姨手里的勺子“啪”地一声掉进锅里。

周雯冲到屏幕前，盯了两秒，脸色忽然变了。

“等等，他嘴边还有白气。”
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紧。

不是尸体。

至少现在，还不完全是。

可也正因为这一点，气氛反而更糟了。

因为“门外停着一具尸体”和“门外停着一个快冻成尸体的人”，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。

前者让人心里发沉。

后者会逼你做选择。

林砚盯着监控，没说话。

而门外那少年似乎也在最后一点意识里，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。

像是在拍门。

又像只是在求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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