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规签完的第二天，一楼大厅比往常更安静。

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服了。

而是大家都在看，看那张贴在白板中间的纸，到底只是“说说而己”，还是从今天开始真会砸到每个人头上。

林砚没打算给他们太久试探。

上午八点，刘姨刚把热粥分完，老冯就把一个年轻男人从楼梯口拎了下来。那人住在202，平时话不多，昨晚却趁巡逻换班的空当，偷偷把自己屋里的小电炉接到了公共备用线上。

线头还热着，插头都没来得及拔。

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吸气声。

“我就烤了半小时！”男人脸发白，却还想硬撑，“我屋里那面墙太冷了，再不烤我冻死怎么办？”

老冯把插头往桌上一摔，声音像石头：“你烤半小时，门禁和监控少亮半小时，值不值？”

男人被怼得一窒，嘴里还是不服：“楼规也没说不能在自己屋里接一下……”

“现在说了。”林砚从楼梯上走下来，停在桌前，目光扫过所有人，“昨晚签的那张楼规，是总规。”

“今天开始，细则一条条补。”

他拿起笔，在白板侧面添了第一条执行细则。

任何私人房间不得私接公共回路，违者减配三天，并取消下一轮外出申请资格。

字一落，大厅里彻底没了杂音。

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。

楼规不是签了就完。

而是会越补越细，越落越疼。

住在202的男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，最终还是没再争，只把头低了下去。

这时候，顾成靠在二楼栏杆边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林哥，你这楼规可真会长。”

“那也比外面的死人长得慢。”林砚头也没抬，“死人一夜能多出几具，规则一夜多一条，不算快。”

楼里不少人听见这话，脸色都跟着一紧。

他们想起门外那几个被雪埋住的影子，心里那点“也许还能钻空子”的念头，一下又凉了几分。

中午发饭时，202那人的碗里果然少了一勺稠粥。

不是象征性警告。

是真少。

他端着碗站在边上，盯着那点差出来的量，眼神又羞又恨，却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
规则不是靠吼出来的。

是靠你今天违规，明天碗里就少一口，硬砸出来的。

202那人被罚之后，楼里果然老实了一截。

可老实，不代表真的有用。

林砚很清楚，眼下这栋楼最缺的不是“听话的人”，而是“能派上用场的人”。

所以下午，他把所有住户重新叫到一楼大厅。

白板擦干净后，只写了一行字。

重新报技能。

这次没人敢再把它当走流程。

上一次报技能，是极寒刚爆发，大家脑子里全是慌，很多人要么乱说，要么藏着掖着。可现在一周过去，每个人都看见了岗位和配给的关系，也看见了谁会什么，真会多一口热饭。

“从201开始，挨个来。”林砚站在桌前，语气很平，“谁会做什么，谁以前干过什么，谁有证，谁没证，谁能上夜巡，谁一见血就发抖，都说清。”

“说得越准，后面越少吃亏。”

这话很现实，也很有用。

201住户先报了自己以前跑物流，会开货车，还懂一点叉车。202那人刚挨完罚，老老实实说自己会修家电。204住户会简单电路。205是干搬运出身，体力不错。

到三楼时，气氛更活了。

303的赵海不用说，外勤预备己经挂上了。304的刘姨报厨房。307孙伯病还没好，由人代报曾在厂里做过钳工，只是年纪大了。

到了西楼，李涛本来还想混过去，说自己“啥都能干”。

林砚抬眼看了他一眼：“啥都能干，等于啥都说不清。”

李涛被堵得脸一热，只能改口说自己以前装过空调外机，爬高还行。

这话一出来，沈秋在边上记名字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爬高？”她抬头，“那楼顶以后清雪和排烟，你进候补。”

李涛一愣，没想到一句话就真给自己报来活了，脸色顿时复杂起来。

可最有意思的是顾成。

轮到206时，他一点都不避，反而笑着报得很完整。

“会开车，会撬锁，会看人脸色，会带人抢东西。”

大厅里瞬间静了一下。

赵海都想骂人了。

可顾成说得偏偏又不算假。

林砚只看着他，在206后面写了西个字。

高风险可用。

顾成看见这西个字，眉梢轻轻一挑。

“林哥，你这评价挺新鲜。”

“实话。”林砚把笔放下，“你这种人能用，但不能离门、药和仓太近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整栋楼的人反而更安心了点。

因为大家突然发现，林砚不是只会把人分成“自己人”和“敌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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