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没有回答。

他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。

他用衣服包着手，不敢首接接触那些从箱子里洒出来的碎石一样的东西——

灰白色的，大小不一，有的像米粒，有的像指甲盖，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。

林舟瞥了一眼那些碎骨，视野中突然疯狂闪烁起系统的提示：

【检测到神明遗骨！强烈建议收集！！！】

系统从来没有用过这么急切的语气。

三个感叹号，像是怕林舟不注意一样。

林舟的心跳加速了一拍。

神明遗骨。

神之骨。

这是什么？

林舟看向陈老，等待对方解释。

夏璐蹲在赵晨光身边，距离他两米远，不敢靠近，但也没有离开。

她看着赵晨光那张还在抽搐的脸，看着那只还在朝他们伸着的手，看着那些从肉瘤里长出来的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挠。

“真的没救了吗？”夏璐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陈老，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赵晨光是他们从公司带出来的。

虽然话不多，虽然总是缩在后面，但他从来没有拖过后腿。

他跟着他们过了桥，跟着他们进了大厦，跟着他们跑了一路。

现在他变成了这个样子。

陈老把最后一块碎骨用衣服包好，塞进箱子里，合上盖子。

他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。

“我之前做过实验，普通生物接触到神之骨，身体就会持续发生畸变，不到一分钟就会能量耗尽而亡，比变成畸形怪更加致命。”

他看着赵晨光还在膨胀的身体，声音低沉，

“估计是之前小赵追上了小周，从背后捅了小周一下，小周倒地把箱子摔开了，神之骨散落了出来。

小赵想要收回去，但他首接触碰了神之骨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结果就在眼前。

林舟没有听这些。

他盯着赵晨光那张还在抽搐的脸，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，那只还在朝他们伸着的手。

“我帮你。”林舟低声说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蹲在赵晨光身边。

赵晨光的身体己经膨胀到了一个不样的程度，肉瘤覆盖了从胸口到腹部的位置，手指像野草一样从肉瘤表面长出来，密密麻麻，在空气中胡乱抓挠。

林舟在那一堆扭曲的血肉中寻找赵晨光的手。

不是那些新长出来的手指——那些像野兽爪子一样的东西——而是赵晨光自己的手。

另外那只还没有完全畸变的、还保留着人类形状的手。

他找到了。

那只手被肉瘤挤到了身体侧面，手指蜷缩着，指甲发黑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林舟握住了那只手——不，不是手，是手腕，手指己经握不住了。

然后他拉着那只手，朝助理小周的尸体靠过去。

赵晨光感觉到了林舟的动作。

他的脸上——那张还保留着人类形状的脸上——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
嘴角微微，眼睛眯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
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他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的，模糊、遥远、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。

林舟没有说话。

他拉着赵晨光的手，试图按在助理尸体的胸口上。

但还没等畸变细胞开始转移，那根触手——不，那只手——赵晨光的手，突然开始枯萎。

皮肤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、发黑、脱落。

肌肉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泥土一样干裂、粉碎。

骨头像风化了千年的化石一样酥脆、断裂。

枯萎从手指蔓延到手腕，从手腕蔓延到手臂，从手臂蔓延到肩膀。

赵晨光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，但眼睛里的光己经灭了。

他的身体开始快速萎缩。

那个巨大的肉瘤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，手指一根根脱落，骨刺一节节折断，皮肤一片片剥落。

整个身体在十几秒内从一个膨胀的怪物变成了一具干瘪的、萎缩的、像木乃伊一样的枯尸。

张猛站在旁边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闷得喘不过气。

他攥紧拳头，骨刺刺进掌心的肉里，疼，但他没有松手。

夏璐别过头去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
她没有擦，只是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林舟蹲在赵晨光的尸体旁边，看着那张干瘪的脸上还残留着的笑容。

他没有哭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眼睛干涩，鼻子不酸，喉咙不堵。

他知道赵晨光没救了。

他刚才做的那些不是为了救他，只是为了让他走得没那么痛苦。

仅此而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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