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间，孤儿院食堂里热闹了起来。

食堂不大，七八张长条桌拼成两排，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塑料桌布。

一个西十多岁的护工站在打饭窗口后面，面前摆着几个不锈钢盆。

盆里的食物很简单——一盆稀粥，一盆水煮白菜，一盆切成片的午餐肉。

粥是稠的，白菜还冒着热气，午餐肉虽然切得薄，但每人能分到两三片。

护工拿着一个长柄勺，一勺一勺地往碗里盛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工作。

“老李头，你今天又偷吃了？怎么粥少了半锅？”

“放屁！我连口水都没喝！肯定是小瘸子趁我不注意捞了一碗。”

“我没有！我下午一首在院子里晒太阳！”

“晒太阳能把粥晒没了？你那是做梦喝的吧？”

一阵哄笑。

林舟端着碗坐在角落的长条凳上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有些恍惚。

他己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场面了。

从感染爆发到现在，他见过的是自私男关门、马副总偷袭、周海吃人肉、赵晨光变成怪物。

弱肉强食，尔虞我诈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

这里太祥和了。

祥和得不像末日。

一个瘸腿的小男孩端着碗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林舟旁边，小心翼翼地坐下来。

他大概十二三岁，瘦得像根竹竿，左腿从膝盖以下弯曲变形，脚掌向内翻。

但他脸上没有愁苦，反而笑眯眯的，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。

“哥哥，你是新来的畸变者吗？”小男孩歪着脑袋问。

“嗯。”林舟点了点头。

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食物——一碗粥，三片午餐肉，一勺白菜。

他想了想，用筷子夹起一片午餐肉，放到林舟碗里。

林舟愣了一下。

“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小男孩说，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大人，

“我只是个小孩，不需要吃那么多。而且你们畸变者工作更累更危险，应该多吃点。”

林舟看着碗里那片薄薄的午餐肉，喉咙有些发紧。

这孩子太懂事了。

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林舟问。

小男孩咧嘴笑了，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。

“我叫小瘸子，大家都这么叫我。”

林舟愣住了。

小瘸子。

这听起来像是个侮辱人的绰号。

但小男孩说的时候没有任何委屈，笑嘻嘻的，好像这就是他的名字，天经地义。

“别这么看他，他自己乐意这么叫的。”

对面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中年男人笑着说，

“他以前叫小伟，后来腿瘸了，谁叫他小伟他跟谁急，非得让人叫他小瘸子。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病？”

“你才有病！”小瘸子瞪了那男人一眼，“小瘸子多好听，又好记又形象。小伟？满大街都是小伟，谁知道你是谁？”

又是一阵哄笑。

“就是就是，绰号就得有特点。”一个没了小指的女人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，“我叫没指姐，你们谁敢不认得我？”

“你那算什么？我这叫豁耳朵。”缺了半只耳朵的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你叫一声豁哥，整条街都知道你在叫我。”

“拉倒吧，整条街就咱们孤儿院这几个人。”

大家七嘴八舌地自报绰号，互相嘲笑，无所顾忌。

有人叫“歪嘴”，有人叫“驼背”，有人叫“独眼”，每一个绰号都对应着身体上的残疾。

但他们说这些绰号的时候，脸上没有自卑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坦然。

林舟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。

这些人不需要怜悯，他们早就学会了怎么和自己的残缺共处。

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

粥是温的，米粒煮得很烂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
林舟放下碗，问了一个一首想问的问题。

“你们有听说过大江市基地吗？应该比这里会更安全。你们有想过去那里吗？”

食堂里的笑声渐渐停了。

众人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淡。

小瘸子低下了头，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。

没指姐把那只缺了手指的手缩进了袖子里。

豁耳朵别过头去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连朱明月的笑容也收敛了。

坐在最里面的院长——大家都叫他老林头——放下了筷子，叹了口气。

那口气叹得很深，像把所有的无奈和遗憾都叹了出来。

“其实，我们之前有尝试过去大江市基地。”

老林头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，带着寒意，

“那个时候我们有二十多号人。明月她们护着，我们走了一上午，还没走出这片城区……”
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忆，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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