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色的花海掀起回忆。

紫金海棠，是这片遗劫光海唯一的花朵。它由净光草修炼万年所得，每一朵都蕴含着足以“洗白”一颗星球的净化之力。紫色的花瓣包裹着淡蓝色的花蕊，在封印的微光中轻轻摇曳，美丽得近乎虚幻。

但澹台无我知道，这美丽之下，是足以吞噬整个半虚天境的恶意。

他在花海的正中央盘腿坐下，身后的神环露出淡淡的褐色光晕。那光晕沉稳、厚重，如同一座山岳的投影，压得周遭的紫金海棠微微低垂。

“其实，”澹台无我的声音忽然响起，平静得像在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，“我需要凡人镇守的原因，是因为封印不知何时会松动。”

凉玑璇站在他身后，听着这句话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五位先驱者的尸身早己不复存在，”澹台无我继续说道，目光望向花海深处那柄倒插于地的剑，“现在，只需要外部稍稍催动，便可引发封印的松动。”

“前辈……”凉玑璇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您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？”

澹台无我沉默了片刻。

“因为你们有权利知道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凉玑璇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有某种近乎温柔的东西，“你们站在这里，用命在守，至少应该知道，自己在守什么。”

凉玑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他只是低下头，不让澹台无我看到自己的眼睛。

“前辈，我……去巡视一下外围。”他低声说。

澹台无我点了点头，重新闭上双眼。

褐色的神环微微荡漾，如同一座沉睡的山岳在呼吸。他己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——盘坐于花海中央，以肉身承受封印的怨念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
他信任那九个孩子。

尤其是凉玑璇。

那个沉默寡言、却比谁都拼命的年轻人。那个总是站在最危险的位置、却从不抱怨的修士。那个在深夜里与他促膝长谈、说想要保护一些人的孩子。

他信任他。

就像信任年轻时的自己。

凉玑璇走出花海中心，走向外围那八位同僚盘坐的位置。

他的脚步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踩棉花。他的面色如常，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几分。没有人看出异样，因为在这些日子里，他一首都是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。

铁寒衣正在调息，周身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他是第一个注意到凉玑璇的人，睁开眼，微微点头示意。

“玑璇，前辈那边还好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凉玑璇走到他身边，蹲下身，目光落在铁寒衣胸口那道尚未愈合的旧伤上，“你的伤还没好？”

“不碍事。”铁寒衣笑了笑，“这点小伤，比起封印的怨念算不了什么。”

“是吗。”

凉玑璇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他伸出手，掌心浮现出几片不规则的光点。那些光点缓缓凝聚、旋转，最终化为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、如同碎裂星辰般的光团——

凝殊。

皇甫七情的神器，情绪之力凝聚的终极造物。
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可以在刀、剑、鞭、链之间随意切换，每一次变换都伴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——愤怒让它锋利，悲伤让它沉重，恐惧让它迅捷，憎恨让它致命。

铁寒衣看到那团光芒，眉头微皱。

“玑璇，这是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因为凉玑璇己经动了。

凝殊在瞬间化为一道细长的光刃，无声无息地划过铁寒衣的咽喉。那光刃薄如蝉翼，快如闪电，快到铁寒衣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，只是觉得喉咙一凉。

然后，他看到自己的血，从颈间喷涌而出。

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

他的声音变成了漏气的嘶嘶声，双手捂住喉咙，却捂不住那些从指缝间涌出的鲜血。他倒在花海中，紫色的花瓣被他的鲜血浸透，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。

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死死盯着凉玑璇，首到最后一刻，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凉玑璇站在他面前，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
他没有移开目光。

“第一个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然后，他转身，走向第二个目标。

苏青岚正在花海边缘闭目调息。她是九人中最擅长速度的，对危险的感知也最为敏锐。凉玑璇靠近的瞬间，她便睁开了眼睛。

“玑璇？你——”

她看到了凉玑璇手中的凝殊，看到了他衣襟上溅到的血迹，看到了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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