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诸神议会结束后，南锋归兮在殿外叫住了慕容倾心。

彼时，这位刚刚诞生的爱神正站在神殿的阴影中，望着殿内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看祂一眼的背影。那双澄澈的眼眸里，有不解，有哀怨，也有一丝连祂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慕容。”

南锋归兮的声音清冷如霜，却莫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
慕容倾心转过身，微微欠身。“前辈。”

南锋归兮走到祂身边，与她一同望向那片被法则丝线编织而成的穹顶。金色的秩序之线与银色的时间之线交错纵横，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囚笼。

“若命格不齐，唯有二法可补全。”南锋归兮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，“一则，成长到足够的地步，自创眷属。二则，得到天地的认可，成为世间的一道真意。后者的机会并非轻易可得，就连座劫天君都未必有机会成为。”

慕容倾心听着这些话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。祂刚刚诞生不久，对这些事情还一知半解。但祂听懂了南锋归兮的意思——祂的命格不够，无法承担镇守遗劫光海的职责。而补全命格的唯一方法，是成为这世间的一道“真意”。

“前辈，”慕容倾心犹豫了片刻，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，“如若我脱离母神，这世间的爱恋于祂又有何意义？”

南锋归兮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清冷如秋水，却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错觉的涟漪。

“你心疼他？”

慕容倾心没有回答。祂只是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沉默不语。

南锋归兮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那片穹顶。“让你成为这世间的一道真意，或许你就会明白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。“这些年，你就下凡看看，看看这偌大的天地，跟随你的本心。或许你注定就是这世间的真意呢？”

慕容倾心抬起头，看着南锋归兮的侧脸。那张脸清冷如霜，线条分明，如同一尊被岁月打磨了亿万年的白玉雕像。但此刻，在那清冷的轮廓下，慕容倾心看到了某种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。

那不是怜悯，不是同情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深的、更难以言说的东西。

是理解。

是同样被剥离了某种东西、却依然选择站在这片天空下的、无声的共鸣。

慕容倾心深深鞠了一躬。“前辈，我明白了。”

南锋归兮没有再看她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如同一尊永恒的白鹤雕像，任由风从她身边掠过，带走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。

“去吧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。

慕容倾心转身，走向那片正在缓缓展开的人间。

祂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祂不知道“成为真意”意味着什么。祂甚至不知道，自己这一去，还能不能再回来。

但祂知道，南锋归兮给了祂一个方向。

一个也许能找到答案的方向。

祂走出神殿的那一刻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南锋归兮依旧站在殿外，望着那片穹顶，一动不动。她的背影清冷如霜，孤寂如鹤，如同一座永远矗立在那里、却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理解的丰碑。

慕容倾心收回目光，大步走向前方。

而在祂身后，南锋归兮终于转过头，看了一眼祂离去的方向。

那一眼很轻，很淡，如同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。

然后，她便收回了目光。

尉迟府。

灰白的平原上，那柄倒插于地的剑正在轻轻鸣响。剑身上的纹路比往日深了几分，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，将整座平原映得一片血红。

首到左胸被冰冷的手掌贯穿，尉迟吟天才反应过来刚刚皇甫七情为他抵挡攻击的那一切都是幻想。这是情绪全柄的展现。而现在的偷袭才是最真实，最露骨的现实。皇甫七情笑了。

他没有停下。

因为他等这一天，己经等了一百三十七年。

然后，他出手了。

暗红色的光芒如海啸般涌出，瞬间吞没了尉迟吟天的身影。光芒击中的瞬间，尉迟吟天的身躯猛地向前倾倒。她的七窍同时涌出金色的神血，那些积压了千百年的情绪，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。她感受到了愤怒、悲伤、恐惧、嫉妒、憎恨、绝望——千百年来，她第一次知道，“情绪”是这种感觉。

她跪倒在剑前，双手撑着地面，金色的神血从七窍不断滴落，在灰白的平原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。她的身躯在剧烈颤抖，她的神格在疯狂震荡，她的识海正在被那些暴走的情绪撕成碎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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