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府中，战斗己经持续了不知多久。

灰白的平原早己面目全非。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痕，如同被巨兽的利爪撕扯过的伤口。天空中被撕裂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缝隙，那是法则碎裂后留下的疤痕，每一道缝隙都在往外渗着混沌的光芒。整座孤岛都在颤抖，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

而在这一切的中心，两道人影正在对峙。

尉迟吟天站在平原的一端，她的白色长袍己经被鲜血浸透，金色的神血与暗红色的光芒在衣袍上交相辉映，如同两股正在交战的力量。她的面容苍白如纸，嘴角挂着一丝血迹，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深潭，仿佛面前这场生死之战，不过是她漫长岁月中的又一道涟漪。

她的对面，极夜悬浮在半空中。

它的形态模糊而变幻，时而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夜幕，时而又凝聚成一个与尉迟吟天七分相似的人形。它的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光芒，那是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怒与怨恨，是它在这漫长岁月里唯一的食粮。

“你还不明白吗？”

极夜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，低沉、沙哑，带着某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疯狂。

“你打不过我的。你只有三成的力量，而我有七成。你拿什么赢我？”

尉迟吟天没有回答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呼吸平稳，目光平静。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没有凝聚神力，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，仿佛只是在等待什么。

极夜看着她的沉默，眼中的暗红色火焰烧得更旺了。

“你在等什么？等那两个小家伙来救你？”它冷笑一声，“他们己经被皇甫七情拖住了。你不知道吗？你亲手创造的那个世界，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你的‘臣子’们毁掉。你创造的一切，都在崩塌。”

尉迟吟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但也只是一下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叹息。

极夜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“你知道？你知道还站在这里？你知道还什么都不做？”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，带着某种歇斯底里的愤怒，“你就这么看着？看着他们死？看着他们被瘟疫吞噬？看着他们被你的‘臣子’屠杀？”

尉迟吟天抬起头，看着极夜。那双眼睛依旧平静，但在那平静之下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动。
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问自己。

“你能做什么？”极夜的身形猛然膨胀，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翻涌，“你能杀了皇甫七情！你能灭了那五个邪神！你能用你的权柄，将那些瘟疫怪物从存在中抹去！你能——！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尉迟吟天打断了她。

极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“然后呢？”尉迟吟天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依旧很轻，“杀了皇甫七情，灭了邪神，抹去瘟疫怪物。然后呢？那些己经死了的人，能活过来吗？”

极夜沉默了。

“那些被瘟疫吞噬的星球，能重新亮起来吗？”尉迟吟天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那些在光宴·散华中消失的生命，能回到我面前吗？”

极夜的眼中，暗红色的火焰忽然变得不稳定起来。

它想起了那个画面。
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久到连尉迟吟天自己都快要忘记。

但极夜记得。它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
那是一个星系。不大，只有几十颗星球。其中有一颗蓝色的，上面有海洋，有陆地，有森林，有城市。有无数生命在那里繁衍生息，有欢笑，有哭泣，有爱，有恨，有所有属于“活着”的一切。

瘟疫来了。

不是慢慢侵蚀的那种，而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那种。只是一夜之间，那颗蓝色的星球就被墨绿色的瘴气吞没了。那些曾经欢笑的生命，在瘟疫的侵蚀下变成了扭曲的怪物。那些曾经温暖的城市，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那些曾经清澈的海洋，在污染下变成了死水。

但还有幸存者。

他们躲在最深的地底，躲在最坚固的堡垒里，躲在最后一片没有被污染的土地上。他们在等待，等待有人来救他们。等待那位高高在上的、创造了这一切的创世神，伸出手，将他们从深渊中拉出来。

他们等来的，是光。

不是救赎的光，是毁灭的光。

尉迟吟天站在星系的边缘，看着那颗正在被瘟疫吞噬的蓝色星球。她的手中握着极昼之真意，剑身上流转着黑白交织的光芒。她的面容平静如水，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永远平静如深潭的眼睛——此刻正在微微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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