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远山的背后爬上来，先是染红了天边的云，然后是一缕缕金色的光线，穿过琉樱树的枝叶，穿过那些还在飘落的花瓣，穿过营帐的布幔，落在尉迟吟天的脸上。那光很轻，轻得如同羽毛，轻得如同吻，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。她的睫毛微微颤动，眉头轻轻蹙起，像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让她不安的事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，她的手指在身侧蜷缩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——然后，她骤然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黑色的眼眸中，没有刚睡醒时的朦胧与慵懒，只有一片锐利的、如同刀锋般的清醒。她猛地坐起来，身上的薄毯滑落在地，白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，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前。她的目光扫过营帐——帐篷布皱巴巴的，支架歪歪斜斜的，地钉有一半还露在外面。花瓣从帐篷的缝隙中飘进来，落在她的膝上，落在她的手心，落在她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。含桃不在。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她的枕头摆得端端正正，她的鞋不见了，她的外套不见了，她的人——不见了。

尉迟吟天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。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弹起来，掀开帐篷的门帘，冲了出去。她的脚步很快，快到连风都追不上她，快到连晨光都只能在她身后洒下一片模糊的光影。她的口中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：“小桃子……你可千万别出事……”

她冲出营帐，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停住了脚步。天空还是蓝的。不是那种被瘟疫染绿的、令人作呕的墨绿，而是一片纯粹的、干净的、如同宝石般的湛蓝。阳光从天空中洒下来，金色的，温暖的，照在雪地上，照在花瓣上，照在那些还在沉睡的营帐上，将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远山还在，琉樱还在，那些在雪地上扎营的人们还在。他们有的在生火做饭，有的在收拾帐篷，有的在嬉戏打闹——一切如常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而含桃，正被一只雪橇犬扑倒在雪地上。那是一只很大的雪橇犬，毛色雪白，眼睛乌黑，尾巴摇得像风车。它趴在含桃身上，用舌头舔着她的脸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含桃的脸上满是口水，她的头发上沾着雪，她的衣服上沾着泥，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。她在笑，在咯咯地笑，在笑得喘不过气来。

“哈哈哈——别舔了——好痒——哈哈哈——”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，在晨光中回荡，带着一丝撒娇，带着一丝无奈，带着一丝被宠爱的、幸福的、无忧无虑的欢喜。

尉迟吟天站在那里，站在那里，站在那里。她的心跳还在加速，她的呼吸还在急促，她的双手还在颤抖——但她的嘴角，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。她迈开脚步，向含桃走去。

“含桃，你——”
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因为天空，骤然变黑了。

不是乌云遮日，不是夜幕降临，而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、不可抗拒的、如同深渊般的黑暗。它从天空的中央开始蔓延，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迅速扩散、扩散、扩散，将那片湛蓝的、温暖的、充满希望的天穹，一点一点地吞噬。阳光消失了，温暖消失了，那些还在雪地上欢笑的人们，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。

“无上的君主。”

青宴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，很低，很轻，如同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起的泡沫，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。“请你做好准备。我要开始了。”

尉迟吟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转过身，面对那些还在雪地上、还在困惑、还在不知所措的人们。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：“所有人，跟我走！”

人们愣住了。他们看着她，看着那个站在晨光中、白发飘扬、眼中燃烧着火焰的白衣女子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。“为什么要走？”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“我们要去哪里？”——无数个问题，如同被惊扰的蜂群，从人群中炸开。没有人动，因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逃，没有人知道要逃到哪里去。

“快走！”尉迟吟天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迫，“没有时间解释了！”

“可是——我们为什么要逃啊？”一个少年站出来，他的眼中满是不解，“这里很安全啊，从来没有出过事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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