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明武的剑悬在半空中，停在那里，如同一只被掐住七寸的蛇，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他的手指紧紧握着剑柄，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，那恐惧不是来自理智，而是来自本能——来自那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、在不可抗拒的威压下、在生死存亡的瞬间，连神明都无法抑制的、最原始的、如同野兽般的恐惧。

他想要抽回剑，但剑身纹丝不动。他想要催动神力，但那些涌入剑身的力量，如同泥牛入海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想要后退，但他的双腿不听使唤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站在那里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白衣女子，看着那双黑色的、燃烧着火焰的眼眸，看着那张苍白的、却依旧倔强的脸。他在等，等她开口，等她宣判，等她说出那个他不想听、却不得不听的结局。

尉迟吟天看着他，看着那双被恐惧填满的、却依旧强作镇定的眼眸。她的心中没有怜悯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她轻轻抬起手臂，动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水中挥动手臂，慢到像是在梦里挣扎。但那股从她掌心涌出的力量，却快得如同雷霆，如同闪电，如同从九天之上落下的、不可阻挡的、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罚。

淡金色的元息从她的掌心涌出，顺着剑身蔓延，如同一条金色的蛇，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。那光芒很亮，很刺眼，亮到光明武不得不闭上眼睛，亮到那些围观的居民不得不转过头去，亮到整座刑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、圣洁的、不可首视的光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剑碎了。不是断裂，不是崩碎，而是碎裂——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，从剑尖开始，裂纹向剑柄蔓延，密密麻麻，如同蛛网，如同树根，如同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、却终究无法逃脱的、脆弱的手。碎片在空中飞舞，在金色的光芒中闪烁，如同无数只萤火虫，如同无数颗流星，如同那些转瞬即逝的、美好的、充满希望的瞬间。它们落在石板地上，发出清脆的、如同风铃般的响声；它们落在光明武的脸上，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血痕；它们落在他那双还在颤抖的手上，冰冷而锋利，如同那些他再也抓不住的、流逝的时光。

光明武瘫坐在地上，不是跪下，是瘫坐——如同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高塔，如同一棵被挖空了根系的古树，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、再也无法飞翔的鸟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在剧烈收缩，嘴唇在微微颤抖，口中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。

“我的……我的昏晓剑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只有自己才能回答的问题，“就这么……碎掉了？”

昏晓剑。那是他的神器，是他成神的证明，是他数百年来征战西方、斩杀无数敌人的倚仗。剑身由天外陨铁铸成，剑刃锋利到可以斩断法则，剑柄上镶嵌的那颗深紫色的宝石，是他在崇俊山最高峰找到的、蕴含着纯粹光元素本源的、世间罕见的至宝。他以自己的鲜血祭剑数百年，以无数敌人的魂魄养剑数百年，才终于让这柄剑从一件凡铁，升格为与他神魂相连的、不可分割的神器。

但现在，它碎了。碎了。就那样碎了。如同一个不值钱的、被随手摔碎的瓦罐，如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、落满灰尘的、无人问津的旧物。

光明武的身体在剧烈颤抖，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，他的灵魂在剧烈颤抖。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，不是对死亡的恐惧，而是对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的恐惧——对那个白衣女子的恐惧，对那双黑色的、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的恐惧，对那张苍白的、却依旧倔强的脸的恐惧。

光明武的部下们愣住了。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柄碎裂的剑，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光明武，看着那个白衣飘飘的、面无表情的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女子。他们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，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，他们的手中虽然还握着武器，但己经没有一个人敢向前踏出一步。

“霸……霸山候大人……”一个士兵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，“您……您没事吧……”

光明武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瘫坐在地上，低着头，看着那些碎裂的剑片，看着那些在石板地上闪闪发光的、如同星辰般的碎片。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绝望，但他没有发作，因为他知道，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，因为他知道，那个女子还没有离开，因为他知道，如果他再敢动一下，下一次碎裂的，可能就不是他的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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