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楚夜与镇夜司达成合作协议。

一个将整座城市的诡异，都明码标价，摆上餐桌的，魔鬼般的契约。

楚夜握着手中那块冰凉的，如同黑曜石般的设备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
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，重新恢复了漆黑的眼睛，深深的看了玄鸦一眼。

那一眼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。

有审视，有警告，也有……作为同类捕食者之间，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玄鸦读懂了。

他嘴角的弧度，缓缓收敛，重新恢复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。

他知道，协议，达成了。

他没有再多做停留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告别。
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，整个人就那么一步一步的，走入了废墟的阴影之中。

随着他的离去，那十二名如同雕像般，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的黑衣队员，也动了。

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无声无息的融入了周围的黑暗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那股笼罩在整个医院废墟之上，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，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。

一切，又恢复了血月之下，应有的死寂。

他低头，看着手中这块被称为“菜单”的黑色设备，以及脚边那个精致小巧的，装着最高纯度“冰巢”原液的金属注射器。

嘴角露出一丝微笑，他现在是可以坐上餐桌吃饭的人了。

天边，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黎明，就要来了。

这是血月降临之后，楚夜第一次，完整的看到了黎明的全过程。

那缕微光挣扎着撕开笼罩天际的血色帷幕，为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，镀上了一层脆弱而温暖的金边。

然而，这光明却无法驱散这座城市真正的黑暗。

它只能照亮废墟的轮廓，却照不进那些潜藏在阴影中，正在蠢蠢欲动的，饥饿的眼睛。

楚夜捡起地上的注射器，揣进怀里，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迈动脚步走了起来。

极度的虚弱感，如同潮水般，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他的神经。

他现在，只想找个地方，好好的睡一觉，像一头饱餐之后，需要进入沉睡来消化食物的野兽。

楚夜拖着沉重的步伐，一瘸一拐的，朝着自己据点的方向走去。
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，穿透云层，洒在这片大地上的时候，楚夜，也终于回到了他那个位于老旧居民楼里的，小小的避风港。

他把自己重重摔在沙发上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弹。

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，每一根骨头，每一寸肌肉，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与嫁衣凶煞的死战，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力；

而之后用意志强行压制“异化”的侵蚀，更是让他的精神绷紧到了极限，如今松懈下来，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，便如决堤的洪水，瞬间将他淹没。

这感觉，就像一头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，并成功吞下了一头巨兽的顶级掠食者，必须寻一处绝对安全的巢穴，陷入沉睡，用漫长的时间来消化战利品，将之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。

但楚夜知道，他现在还不能睡，身体内部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
昨晚用饕餮之力磨灭嫁衣凶煞的过程被镇夜司打断了，现在需要重新梳理。

嫁衣凶煞的力量一部分被饕餮之胃碾碎、吸收，化为最温顺的溪流，滋养着他的西肢百骸。

而另一部分，则是带着凶煞生前的暴戾与怨毒，如同最顽固的毒素，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经，试图从根源上扭曲他的生命形态，将他拖入彻底“异化”的深渊。

皮肤之下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行，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酥麻与刺痛。

脑海中，不时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，充满了绝望与怨恨的画面，那是嫁衣凶煞残存的记忆碎片，在做着最后的抵抗。

楚夜的呼吸变得粗重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他能感觉到，由于中途的意外中断，这股力量变得更加狂暴了；自己的意志，就像是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被这股狂暴的异化洪流所熄灭。

他强撑着坐起身，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精致小巧的金属注射器。

玄鸦留下的东西，“冰巢”原液。

他拔开针帽，将那冰冷的针尖，对准了自己的手臂，毫不迟疑地刺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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