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狰翻身上马，朝东边扬了扬下巴。

“走，去看看闯入我们包围圈的那群人。”

多吉迈开步子，马群跟在后面。

犬群还在那边保持着包围的队形。

陈狰骑在马背上，目光落在远处突然闯进来的那群人身上。

二十多号，稀稀拉拉，有男有女，走得疲惫不堪。

最前面那个瘦削的身影，他越看越眼熟。

走近了些，他终于认出来了。

魏凌霄。

那个盐场营地送过他弓的年轻弓匠。

他旁边站着的妇人，他也认得——春花，继承陈阿婆【速生园丁】序列的那个年轻妇人。

另外还有一男一女，站在人群中间，应该也是核心人物。

陈狰没有立刻上前。

他勒住多吉，远远地看着那群人。

二十多张脸，个个满面尘灰，嘴唇干裂，眼神里带着对食物的渴望。

衣服破破烂烂，有的甚至丢了一只鞋，光着脚走路。

武器倒是不差——几把成色不错的石斧，几根打磨光滑的骨矛，还有几张半旧的弓——但人也确实疲惫到了极点。

这些天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？

挖草根？啃树皮？

魏凌霄也看见了他。

那张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。

他抬起手，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，那群人立刻动了起来——男人们拿起武器，围成一个松散的保护圈，把女人护在中间。

动作虽然慌乱，但看得出还是有组织的。

陈狰没有靠太近。

他坐在马背上，隔着三十多步的距离，打量着这群人。

人群中似乎也有认识陈狰的，微声低语的跟旁人介绍。

魏凌霄也在打量他。

他盯着陈狰座下那匹高大的黑马，盯着后面那几十匹马，目光在西周扫了一圈——没有看见犬群。

陈狰让它们趴在高草丛里，没露头。

然后他的眼神变了。

“陈狰？”

陈狰从马背上跳下来，往前走了几步。

“魏弓匠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
魏凌霄愣了一瞬。他没想到陈狰会用这个称呼。

当初在陈狰营地，他只是个老张手下的一个序列职业者，陈狰也只是个带着两条狗的驯兽师。

他只是欣赏陈狰那股劲，送了他一张弓。

之后在盐场营地里，两人却没什么交情，

没想到如今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面。

陈狰没有客套。

他站在马前，目光扫过那群人，首接开口问：

“盐场营地那边，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魏凌霄沉默了几秒。

他张了张嘴，正要说话，旁边那个披斗篷的年轻女人忽然开口了。

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片飘零的枯叶。

眼神空洞，嘴唇发抖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
“那头巨象……太强了……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杀不死它……”

“孙小谷没了……吴叔也死了……张叔也死了……”

“许队长他们……下落不明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，没有声音了。

陈狰站在原地，听着这些话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没了。都没了。

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，不是难过，也不是惋惜，而是——庆幸

还好跑得早。

可惜了，老张啊，你命不好啊！

这些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，就被他压下去了。

他的目光在那群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
二十多张脸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
“你们从盐场逃出来的？”他问。

魏凌霄点了点头。

“西十三个人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走到现在，剩二十三个。”

陈狰沉默了几秒。

西十三，变二十三。

路上死了将近一半。

他没有追问。

这种事在草原上太常见了。

能活下来的，都是运气好的。

他又想起一件事。

易佳。

那个女人一声不吭跑了，现在不知道在哪儿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两根肉干，举起来晃了晃。

“你们有谁见过一个短发女人？身边跟着一只骇鸟的。”

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好几双眼睛盯上那两根肉干，喉咙滚动，有人甚至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。

人群中间那个核心的男人眼神闪了闪，最终还是放弃了。

终于，一个瘦小的女人站了出来。

她盯着陈狰手里的肉干，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：

“是……是身材很好的那个吗？”

陈狰想了想易佳那张脸，那个身段。

“……对。”

那女人眼睛亮了一瞬，她连忙低下头，声音更小了。

“我看见她了……往营地北边跑的……跑得很急，头都没回……”

陈狰点了点头没说话，活着就行。

他把手里的肉干抛给她。

那女人手忙脚乱接住，攥得紧紧的，旁边几个人眼巴巴地看着，口水不停的吞咽，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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