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门在身后虚掩着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陈狰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不是因为警惕，是因为这个空间太大了。

大到他那枚【忏悔打火机】的光根本照不到边，大到黑暗像潮水一样从西面八方涌来，只有正中央那根发光的柱子撑起一小片光明。

柱子。

银白色的，通体布满流动的纹路，蓝的、白的、金的，像血管里的血液，又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
它从地面贯穿到穹顶，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。

陈狰咽了口唾沫，握着石斧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黑无常跟在他脚边，耳朵竖得笔首，喉咙里滚动着极低极低的呜咽——那是它在紧张时的习惯。

赵妍妍没有动。

她站在门口，盯着那些骸骨，盯着那些椅子，盯着那些墙上嵌着的、还在运转的仪器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
她慢慢走进来，走到最近的一具骸骨旁边，蹲下，伸手去摸那具骸骨胸口的铭牌。

铭牌是金属的，上面刻着字。

“第7观测站·副站长·周明远·任期3087-3107”

赵妍妍的手指在那个日期上停了一瞬。

3087到3107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下一具骸骨旁边。

“第7观测站·气象员·李秀英·任期3090-3107”

再下一具。

“第7观测站·生物观察员·王建国·任期3088-3107”

全是3107。

同一年。

陈狰己经走到柱子旁边了。他绕着柱子转了一圈，忽然停下来。

“这里。”他说。

赵妍妍走过去。

柱子底部，有一个凹槽。

凹槽里胡乱堆着几本册子，封皮落满灰尘。

册子旁边，还散落着几页发黄的纸，像是被人从某本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
陈狰蹲下来，拿起最上面那本册子，翻开。

【第7观测站·站长日志·摘录1】

【我们自愿留下来观测着陨石掉落后的变化，如果有人看到这些，说明我们失败了。方舟计划成功了，我们没有等到那一天。记住：你们不是偶然醒来的。127个苏醒点，每隔一段时间自动唤醒一批人。这是设计，不是运气。】

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

陈狰合上册子，放在一边。他拿起下面那本，翻开。

【第7观测站·站长日志·摘录4】

【今天小李跟我聊了一下他的序列职业，我很耐心的跟他解释了关于我知道的全部东西。关于职业芯片，现在镶嵌在所有人类手腕里的那些东西，本名叫“文明传承模块”。陨石撞击前，当时最顶尖的自然序列职业者把自己的毕生所学，知识固化成了这些模块。……都是前人留给你们的礼物。但当小李问我为什么其余的人还没有觉醒序列职业，我沉默了，最终并没有像他透露残忍的事实——模块只能激活天赋，不能创造天赋。没有发现激活天赋的人，也算有模块也没用。】

旁边有一行小字，用不同的笔迹写的：

【张站长老说这个，我都听腻了。天赋天赋，我没有天赋，是不是就该去死？算了，我的小美不在乎这个。】

陈狰愣了一下。

小美？

他把这行字指给赵妍妍看。

赵妍妍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走到另一具骸骨旁边，蹲下来，在那人身边散落的杂物里翻找。

陈狰继续往下翻。

【第7观测站·站长日志·摘录7】

【序列进阶的代价，不是我们能控制的，小李变了，变得有特殊的能力的同时，变得也非常的暴躁，动不动说砍碎别人的冯，该死，他原来是一个那么安静的男孩子，我记得那时候开会上面说的文明观测模块是由序列9的序列职业者开发出来的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缺陷呢？是陨石改变的？陨石带来的灵能辐射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？让“代价”变成了可以触碰的东西吗？还是说人为故意的？不行，我不能乱猜测…………根据小李的情况，我们发现了序列1到3，代价比较粗浅。序列4到6，代价会进入更深的地方。序列7以上个例太少了……我们还没观测到完整的案例。】

下面又有那行歪歪扭扭的笔迹：

【张站长说这个的时候，李姐还活着。后来李姐死了，周副站长也死了。他们都付出了代价，我也付出了代价。我的代价是孤独。但我不在乎，我有小美。】

赵妍妍从杂物堆里捡起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笔记本，封皮破破烂烂，里面夹着几页发黄的纸，她翻开，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
【不知道哪一天】

【今天清理仓库，发现了一个蛋。白色的，硬硬的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小美说可能是8号站以前寄来的样本。8号站……好久没收到他们的信号了。雪山那边，应该很冷吧。我把蛋放在工作台上了，当个摆件也不错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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