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的一瞬，达里尔的背影正对着房间,他百无聊赖地戳着墙纸上的花纹。

“转过来，迪克森。”

露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雀跃。

达里尔转身时恰好踢到那把竖在门边的长剑，他立马弯腰去捡，起身的瞬间却把门带上了。

他顺势将整个后背靠在了关紧的门上，这才抬起头，首首地看向窗边的她。

他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，露娜甚至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清晰的疑惑，就好像他是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样。

露娜很少穿裙子。至少在达里尔记忆里，从来没有。

她那些该死的衬衫多到能开个杂货铺，格子的、条纹的、纯色的……

要是当初莫尔真偷走她的小巴车，从后厢翻出一整箱叠得齐整的各式衬衫。

达里尔敢说，自己那个混蛋老哥绝对会追到天涯海角，把它们的主人射成筛子。

她总是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：长剑在腰侧晃荡，工装裤利落地扎进长靴筒，连睡觉时枕边都放着折刀。

活脱脱一个随时能跳起来、砍下行尸脑袋的狠角色。

而现在——

达里尔的目光像狩猎时巡视陷阱那样，从下至上，缓慢地、仔细地逡巡。

先是那双难得在外的脚踝，纤细得仿佛他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，甚至担心稍稍用力就会折断。

视线顺着流畅结实的小腿线条往上看，是隐约露出的膝盖骨，裙摆随着风的呼吸微微晃动。

那布料柔软得不像话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，隐约勾勒出一些更往上的线条。

裙子在腰间巧妙地收出一道柔和的弧度——那里本该束着熟悉的剑带，现在却空荡荡的，只有柔软的褶皱，裹着柔韧而蕴含力量的曲线。

他的目光继续上移，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停顿了两秒，领口敞开的弧度刚好露出锁骨凹陷处的那颗小痣，他曾在月光下用舌尖确认过它的位置。

再往上，脖颈的线条优雅地延伸，没有往日的汗水和血迹，只有一片莹润的肌肤。

最后，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她的脸。

下颚的线条似乎比平日柔和，随着那的嘴唇微微扬起，左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。

眼睛还是那样亮，眼尾微微下垂的角度，在阳光下显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、天真无辜的神态。

但这在达里尔眼里，反而像是深入的危险陷阱。

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，把她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
散落的发丝在光线下近乎透明，让他莫名想起某个寂静清晨，在狙击镜里看到的、挂满露珠的蛛网。

那条该死的黄裙子让她看起来像株初春的蒲公英。

清新、娇嫩，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她吹散，飘向某个无法掌控的未知远方。

“Fuck.”

这个单词又低又哑，滚出喉咙时完全不受他的控制。

他见过她挥剑时的干脆狠厉，见过她浑身血污和泥土的狼狈，见过她蜷缩在毯子里艰难呼吸的脆弱，甚至见过她情动时眼眸的迷离……

但从未见过这样的露娜——

甜美的、娇弱的、像一株需要人精心呵护的温室玫瑰。

让人忍不住想用自己这双沾满血污和尘泥的手去触碰，又怕一个不小心就弄脏了她、弄碎了她。

这让他胃里窜起一股烦躁灼热的无名火。

露娜轻盈地转了个圈，裙角飞扬时带起一阵风，绑在发后的蓝色丝带也旋出一个漂亮的圈。

“怎么样？像不像童话里的——”

他粗声打断那甚至变得更加甜蜜的声音：

“像等着被狼吃掉的小红帽。”

她突然向后一倒，毫不顾忌地陷进身后柔软的旧沙发里，甚至了腿，那姿势看起来更像个在咖啡馆里消磨下午茶的都市女孩。

可说出的话，却带着与她此刻外表截然不同的挑衅意味：

“知道小红帽最后怎样了吗？聪明的女孩反过来把狼给耍了，还在它的肚皮里缝满了石头。”

“哼，又在鬼扯。”

达里尔别开视线，用靴尖烦躁地碾着地板上并不存在的烟头，仿佛那样就能碾碎心里那点不自在。

“说真的，“露娜歪着头，窗外的风再次扬起她散落的发丝和那根顽皮的蓝色丝带。

“你没有别的想说了吗？”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期待。

达里尔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：“说什么？How you doing？”

他回忆起那些城里轻浮男人搭讪的蹩脚腔调，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皱紧了眉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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