庇佛里昂的天空很蓝，蓝得像一片无垠的大海。那云朵仿佛是激起的浪花，一朵接着一朵，层层叠叠，绵延到天际的尽头。展开双手，似乎就可以跳进去游泳，在那片蔚蓝中自由地徜徉，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身后。晨风吹拂在脸上，附带着一股“阳光”的味道——那是晒过棉被后残留的温暖，是 面包散发的麦香，是春天第一朵花绽放时的清甜。闭上双眼，让它缓缓疗愈自身的伤口，让那些被撕裂的神格、那些被磨损的神魂、那些被岁月刻下的伤痕，都在这一刻得到片刻的安宁。

尉迟吟天站在阳台上，出神地望着这片天空。她现在叫白婉莺，是一个从外面逃难来的、无家可归的、被好心少女收留的流浪者。不是创世神，不是神王，不是那个不得不活得很伟岸的、必须扛起整个世界的、连哭泣都不被允许的存在。

她就这样看着天空，从清晨看到正午，从正午看到黄昏。天空的颜色在缓慢变化，从浅蓝到深蓝，从深蓝到橙红，从橙红到灰紫。心中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——不，不是烟消云散，而是被这片天空暂时掩盖了。那些疲惫还在，还在她的骨头里、在她的血液里、在她的灵魂深处，只是此刻，在这片宁静的、没有战火、没有嘶吼、没有死亡的土地上，它们暂时沉默了。

夕阳落下的时候，天空还有半抹未散尽的橙红，如同将熄的炉火，在黑暗中做最后的挣扎。她缓缓转过身，眼中的泪花星星点点，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，如同两颗即将陨落的星辰。长期的孤独，长期的逃遁，长期的战斗，长期的失去——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，化作眼眶中那滚烫的、即将决堤的液体。

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。尉迟吟天不能哭泣，她还不能崩溃。因为她是一个不得不活得如此伟岸的——创世神。即使现在她叫白婉莺，即使现在她穿着普通的白裙、吃着普通的面包，即使现在她暂时忘记了那些战争、那些背叛、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——她依然是创世神。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。是那些还在封印中挣扎的同僚们唯一的寄托。她不能倒下，不能崩溃，不能哭泣。

夜幕降临，街道上的人影也己散去。那些白天在街上欢笑、跳舞、唱歌的人们，此刻都己经回到了各自的家中，关上了门，熄灭了灯，进入了梦乡。整条街道一片寂静，只有风在低语，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，只有远处的大本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
“咚咚咚……咚咚咚。”一阵有条不紊的敲门声传来，不急不缓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尉迟吟天从阳台上走回屋内，将那些还未落下的泪水擦干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的疲惫与悲伤都压回心底。她走到门前，整理了一下衣裙，将那些皱褶抚平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
“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，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。

她打开门。

月光洒在门前的石板路上，将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。一个少女站在门外，乌黑的长发扎成两条辫子，垂在胸前，辫梢系着两朵淡粉色的小花。她的面容清秀，眉如远山，目若秋水，嘴角挂着一丝灿烂的、如同阳光般的笑意。月光映在她的脸庞上，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。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篮子，篮子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，布角绣着几朵淡粉色的小花，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

“白姐姐！”含桃的声音清脆如银铃，带着一丝雀跃，“你吃饭了吗？你饿不饿？我给你带了好多面包！”

尉迟吟天看着她，看着她脸上那灿烂的笑意，看着她手中那个装满面包的篮子，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关切。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那是她在这漫长的、孤独的、充满背叛与死亡的岁月里，极少感受到的温度。

“快进来！快进来！”她侧身让开门口，伸手将含桃拉进屋内，“外面很冷。”

含桃蹦蹦跳跳地走进屋内，将篮子放在桌上，掀开盖布，露出里面满满一篮子的面包——有圆形的、有长条形的、有夹心的、有撒了芝麻的，每一个都烤得金黄酥脆，散发着的麦香。

“哇，这么多。”尉迟吟天看着那些面包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“你一个人吃得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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