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，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色光带。尉迟吟天坐在沙发上，手中捧着一杯己经凉透了的茶，目光穿过那道光带，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街道上。她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昨晚与陆子谦他们的对话。

“每天晚上十点，大本钟的钟声敲响的时候，就会有绿色的鬼魂从钟内逃出来。”陆子谦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如同在说一个不能被太多人知道的秘密，“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，也没有人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。但每次它们出现之后，都会有人失踪。”

“失踪？”尉迟吟天当时问。

“嗯。”陆子谦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，“不是一两个，是十几个。有时候更多。第二天，他们的家人会发现他们不见了，床上只有一摊绿色的、发光的液体。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，也没有人敢去深究。”

“因为市民们沉浸在永乐中，不曾察觉？”尉迟吟天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己经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
陆子谦苦笑了一下。“因为市民们沉浸在永乐中，不愿察觉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白蕉蕉，你知道庇佛里昂为什么叫‘永乐的庇佛里昂’吗？因为这里没有痛苦，没有悲伤，没有死亡。每个人都很幸福，每个人都很满足，每个人都活在自己最想要的生活里。所以，他们不愿意醒来。即使他们的亲人失踪了，即使他们的朋友消失了，即使他们的邻居再也不出现了——他们也会告诉自己，‘他们只是搬走了’、‘他们只是去了更好的地方’、‘他们只是……不在了’。”

尉迟吟天当时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子谦，看着他那双被疲惫与悲伤填满的眼睛，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疤，看着他肩上那片被不知名力量撕裂的、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。她想起了望北垒，想起了那些在绝境中仍然没有放弃的战士，想起了那些即使知道会死、也还是要站在前线的人们。他们也是这样，痛苦，但还是要战斗。因为如果他们不战斗，就没有人会战斗了。

尉迟吟天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，站起身，走到阳台上。清晨的空气很新鲜，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如同露水般的清香。街道上己经开始有行人了，有的在散步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跳舞——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，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，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被恐惧侵蚀的痕迹。他们不知道，在每一个夜晚，当大本钟的钟声敲响的时候，会有绿色的鬼魂从钟内逃出，会有人失踪，会有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消失。他们不知道，因为他们不想知道。因为如果他们知道了，这个“永乐”的庇佛里昂，就不再是“永乐”了。

“白姐姐！”

一个清脆的、如同银铃般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尉迟吟天低下头，看到含桃站在街道上，手中提着一个篮子，篮子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，布角绣着几朵淡粉色的小花。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，裙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，乌黑的长发扎成两条辫子，垂在胸前，辫梢系着两朵淡粉色的小花。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，如同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。

“含桃。”尉迟吟天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，“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？”

“我去买面包了！”含桃举起手中的篮子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白姐姐，你还没吃早饭吧？我带了面包上来！”

尉迟吟天看着她，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，看着她那双清澈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眸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。这个孩子，她不知道那些绿色的鬼魂，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，不知道这个城市隐藏的秘密。她只是单纯地活着，单纯地笑着，单纯地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。

尉迟吟天走下楼，打开门，让含桃进来。含桃蹦蹦跳跳地走进屋内，将篮子放在桌上，掀开盖布，露出里面满满一篮子的面包——有圆形的、有长条形的、有夹心的、有撒了芝麻的，每一个都烤得金黄酥脆，散发着的麦香。

“含桃，”尉迟吟天坐在她对面，双手捧着水杯，拇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着，“你有没有听说过……大本钟的鬼魂？”

含桃正在往面包上涂黄油，听到这句话，手微微一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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